纪念华罗庚先生诞辰110周年

《世界名列前茅的数学家之一》

中国古代数学曾有过极为光荣的传统与贡献。由于我国长期处于封建社会,而西方已进入资本主义社会,我国的数学落后了。我国现代的数学研究是本世纪二十年代开始的。华罗庚教授是中国解析数论,典型群,矩阵几何学,自守函数论与多个复变数函数论等很多方面研究的创始人与开拓者,也是我国进入世界著名数学家行列最杰出的代表。迄今他共发表学术论文约二百篇,专著十本,其中有八本被国外翻译出版,有些可列入本世纪经典著作之列。他被选为美国科学院国外院士,法国南锡大学与香港中文大学授予他荣誉博士。他的名字已进入美国华盛顿斯密司-宋尼博物馆,也被列为芝加哥科学技术博物馆中当今八十八个数学作人之一。外国报刊上征引了很多著名数学家对他的赞扬:“由于他工作范围之广,使他堪称世界名列前茅的数学家之一”(劳埃尔•熊 飞尔德),“他是绝对第一流的数学家,他是作出特多贡献的人”(李普曼•贝尔斯)。“受他直接影响的人也许比受历史上任何数学家直接影响的人都多,他有一个普及数学的方法”(罗兰德•格雷汉),等等。这些绝非农美之词,他是当之无愧的。

本文不准备介绍他的学术成就,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看最近斯普林格出版社出版的《华罗庚论文选集》及他的一些著作。但是,华罗庚教授不仅是一位卓越的数学家,他对组织领导工作、教育工作、普及工作也作出了出色的贡献。特别是他多年来从事应用数学的研究与推广工作,收效极为丰富,影响甚为深远。本文将就这些方面作一些简略的介绍。

正当他年富力强,风华正茂,创作处于最高潮的时刻,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成功了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美国。他毅然放弃了伊利诺大学终身教授席位,于1950年带领全家回到北京。那时帝国主义封锁我们,旧中央研究院数学所的图书馆又搬到台湾去了。他就在这个时刻担当起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职务,负责新建数学所的重任。在这样艰难的工作与生活条件下,以他为核心与榜样,数学所上下团结一致,艰苦工作,不到五年,就初具规模,涌现出一批出色的成果与人才,受到国内外的高度赞扬。这与他卓越的领导是分不开的。

他深知培养中国青年数学家的重要。解放后,他始终抓紧这项工作,不仅向他们传授数学知识和治学方法,更注意教育他们热爱祖国和人民,教育他们有良好的学术品德和作风。他的宝贵治学经验只有较少一些已写成文章发表,特别在六十年代以后,他很少有时间再去撰写这方面的文章,这是很可惜的。

早在五十年代初,他就提出“天才在于积累,聪明在于勤奋”,虽然他聪明过人,但他从不夸耀自己的天分,而是把比“聪明”重要得多的“勤奋”与“积累”看做两把成功的钥匙,反复告诉青年人。要他们学数学做到“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”,经常地锻炼自己。

当时他领导的两个数论讨论班,一个是基础性的,由他每周讲一次,讲义交给学生分别负责仔细阅读,反复讨论后再定稿。另一个是哥德巴赫问题讨论班。由学生轮流报告,每一点疑难,他都要当场追问淸楚,学生常常被挂在黑板上下不了台。在节假日,他还常到宿舍找学生谈数学问题。除此而外,他还领导了代数学与多个复变数函数论的研究工作。对全所的研究工作,他都亲自过问。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,受他直接领导而很好成长的学生就有越民义,万哲先,陆启锂,龚升,王元,许孔时,陈景润,吴方,魏道政,严士健与潘承洞等。这些人现在都成为教授了,是我国数学界的骨干,有些已是国际知名数学家。受过他影响的数学家更是不胜枚举。

其实早在四十年代,他就在昆明西南联大领导了一个讨论班,在讨论班中受到教益而成为著名数学家的有段学复,闵嗣鹤,樊發与徐贤修等人。

五十年代中期,他又提出“要有速度,还要有加速度”。所谓“速度”就是出成果,所谓“加速度”就是成果的质量要不断提高。这是针对当时数学所已经出了一批成果,有些人有自满情绪,写了一些同等水平的文章。他这一意见,正是针对这种倾向鼓励大家千万不要自满,要继续攀登高峰。

在治学方面,他总是不吃老本,永远向前看。当他成为世界著名数论学家时仍不停步,宁可另起炉灶,研究新领域代数学与复分析。到他老年时,还勇敢地接触新的数学领域,如近似积分与偏微分方程等。他要大家不要“划地为牢”,要抓紧机会学习别人的长处与锻炼自己。特别他提出了“专”与“漫”的关系。首先要专,使研究工作深入,然后必须注意从自己的专长出发,向有关方面漫出去,扩大研究领域。

十年浩劫中,受了林彪、“四人帮”的毒害,一些人包括青年人中不良学风颇为盛行。表现在粗制滥造,争名夺利,任意吹噓。这些作风,使他深感痛心。1978年,他语重心长地提出“早发表晚评价”后来又提出“努力在我,评价在人”。自然科学的成果,常需经时间检验,才能逐渐清楚其价值,刚一发表就吹嘘,本身就是违反科学的客观规律的。

他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其他人更严格了。当他以古稀高龄到西欧与美国讲学时,他向自己提出“弄斧必到班门”。意思是到一个单位去演讲,最好讲该单位专长的内容,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帮助。

他深知年龄是不饶人的。在1979年,他指出:“树老易空,人老易松,科学之道,戒之以空,戒之以松,我愿一辈子从实以终,这是我对自己的鞭策,也可以说是我今后的打算。”

他正是以“实”与“紧"要求自己,即使在卧病之中,仍然坚持工作。并且说:“我的哲学不是生命的延长,而是工作尽量多做”。 

当然,能够在华罗庚教授身边工作,承受他的身教与言教的学生总还是极少数人。早在五十年代,他就注意发现社会上的卓越人才。陈景润就是他发现并推荐到数学所工作的。他是由于见到陈景润对塔内问题有些见解,而看出陈景润是一个可造就的人才的。这件好事情,居然使他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到错误的批判,说他重视“只专不红”的人,使他无法再作推荐人才的工作。

他是我国在中学进行数学竞赛活动的热心创始人、组织者与参加者。五十年代北京的历次数学竞赛活动,他都参与组织,从出试题,到监考,改试卷都亲自参加,也多次到外地去推动这一工作。 特别在竞赛前,他都亲自给学生作报告,作为动员,他写的几本通俗读物《从杨辉三角谈起》、《从祖冲之的圆周率谈起》、《从孙子的“神奇妙算”谈起》、《数学归纳法》等,都源出于当时的报告。这些报告不仅是传授知识,富于启发性,更重要的是这些报告都是极好的爱国主义教材。杨辉、祖冲之都是我国古代的卓越数学家。“神奇妙算”是《孙子算经》中的光辉篇章。《数学归纳法》中有一个李善兰恒等式的证明,这还有个故事,当匈牙利数学家保尔•吐朗来北京访问时,曾讲了这个恒等式,并用兰向达多项式等高深知识,给出了一个证明。中国人难道不能给他们祖先提出的问题一个数学证明吗?他连夜思考,终于在与吐朗临别时,给了他一个非常初等、漂亮的证明。这些书一版再版,在青年中广为流传,是他们最喜欢的课外书籍之一。

他撰写《数论导引》、《典型群》与《多个复变数典型域上的调和分析》的同时,曾引导一些青年人进入数学研究领域,使他们成为很好的数学家。从1958年开始,他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数学系授课,由王元任助手。他计划撰写四卷《高等数学引论》,作为近代数学的基础丛书。可惜只出版了一卷半,手稿都在十年浩劫中丢失。